01聽花

我想，除了花朵，再也沒有什么更能確切地表達出濃濃春意來。

忙碌的生活很容易讓人忽略身邊飛逝的時光。仿佛已經(jīng)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蝸居了一個冬天那么久，連春季什么時候到來都不知道，要不是女兒某天放學(xué)歸來，拉著我的手指著小區(qū)里的郁金香和野百合說：“媽媽，花！”我怕是要有負于這良辰美景了。

幸好，還來得及。

在一個晴朗的午后，車子剛剛駛出市區(qū)，已經(jīng)墜入花的海洋，粉紅的桃花、櫻花，成片的金色的油菜花，白的粉的玉蘭花連同地面上星星點點的紫花地丁和蒲公英……突然感覺自己變成了徜徉在花瓣中和馥郁香氣中的蝶兒，只愿時間停滯，讓發(fā)端延伸出溫柔，纏繞住整個季節(jié)的多情。

人人都說好花是用來賞的，我卻說，“聽花”是一種更高的境界。

遠離了喧囂，這里安靜得只有鳥鳴，再仔細聆聽，就能聽到細微的“沙沙”聲，閉上眼睛，仿佛看到透明的薄如蟬翼的花瓣在風中微微抖動，像美麗的仙女，慵懶地打著哈欠，伸個懶腰，繼而將花瓣舒展開，露出里面嬌嫩的蕊；又仿佛看到風吹過，高枝上的桃花瓣像細雨一樣洋洋灑灑，它們乘風起舞，在空中蕩秋千，落在我們的頭發(fā)上、肩膀上和睫毛上……

相比于賞花的一目帶過，聽花更講究內(nèi)心的平和與想象的馳騁，“聽花”是將自己真正投擲于自然界中，不分彼此，水乳相溶。

整個出游的過程，很少說話，并隨著角度的轉(zhuǎn)變按下快門，記錄下這里的每一處靈動的所在。最后，不能免俗地以自拍的方式記錄下了自己在叢中微笑的場景，與其說是一種記錄，不如說是留一個線索，待到日后夏草萋萋，秋葉飄零或者白雪皚皚，這一處春的美麗，花的嫵媚永遠定格在記憶深處。

還好，有這張照片。在夜幕降臨，在休息日的慵懶的午后，我站在窗邊或躺在沙發(fā)上，望一眼照片，聽覺之門仿佛再次打開，那花瓣與花瓣碰撞的“沙沙”聲多像鎖在心底的美好往事！即便有流年的沖擊，也能抽絲剝繭，沖破厚厚的桎梏，直抵到人心里去，讓人永遠記得：這個世界是美好的，是溫暖的，是有愛與被愛，感動與被感動的，是值得人全情投入地生活著的——竟然于沉醉中，分不清聽花聽的是一個季節(jié)，還是一段人生！

02丑貓

到現(xiàn)在，我還會想起那只貓。

很普通的一只貓，甚至可以說，有點丑：夾雜著黃毛的白色身子和四爪，鑲嵌著一條黑白相間的粗尾巴，鼻子上突兀著一塊指甲蓋大的黑白花雜毛，有點臟，有點警惕�！�—我想，它不是寵物貓，也許是一只普通的家貓，又或是一只流浪貓！慶幸的是，貓的世界應(yīng)該是沒有歧視的，因為有另一只漂亮的花貓正緊靠著它，一如羅馬柱下避雨的情侶！

沒錯，那天下著雨，雨聲不大，卻連綿不絕，像母親絮絮的念叨，像外婆反復(fù)的呢喃。我和朋友共撐一把傘，坐在池塘邊漫無邊際的聊天，并不密集的語言，卻勾勒出隱藏著的最柔軟的情感，蜿蜒成河……

雨終于小了，坐得也累了，伸個懶腰，準備繼續(xù)走走。懶腰半伸之際，“撲通”聲響之后，錯愕的我們回頭發(fā)現(xiàn)，丑貓接連不斷地哀叫，漂亮的花貓不見了！

我們的心情被不安縈繞，局促的身體急著走近丑貓，卻又不知如何是好。只怔怔地看著丑貓揮舞著前爪，抓拉著塘邊的泥土，亦步亦趨地想向水塘撲去。如同慟哭一般的哀叫聲聲震動耳膜，刺傷著早已木呆了的我們！我不確定是不是我們的突然起身驚擾了它們，更不知道那只貓是否能夠奇跡般脫險，只是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如此不安、如此無力、如此無能……

終于還是逃也似的離開，然而內(nèi)心再也不能平靜，那只丑貓絕望的叫聲以及因為焦急而挪了位置的臉上花斑就像一根線，牽扯著我的神經(jīng)，喉嚨像結(jié)了塊，無法言說，更吞咽不得。

不知過了多久，一日陪著女兒看《人生第一次》，當看到王仁甫漂亮的女兒樂樂在千島湖的漁船上，因為看到被捕撈的魚垂死掙扎而淚流滿面時，我又想起了那只丑陋的貓，情感如同決了堤，洶涌而出！為了不讓女兒看到，我偷偷用手背抹著臉，冰涼涼一大片！

晚上，給朋友打電話，說起這件事，她沉默良久，說：“你的心真軟！”我似乎稍稍從她那得到了安慰。也許有人會覺得我矯情，會覺得我自尋煩惱，但是我更愿意像朋友說的那樣，把這種充沛的感情看成是一種柔軟，我允許自己的心柔軟如是，并且要保護這種柔軟。我相信，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一只連著神經(jīng)的“丑貓”，在平凡的生活中給了我們可貴的品質(zhì)：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