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　　言

一　選題意義與研究內(nèi)容
20世紀五六十年代席卷美國的民權運動，是美國歷史上發(fā)生的一場重大的社會運動。美國有的學者稱之為“第二次內(nèi)戰(zhàn)”或“第二次重建”，甚至是“第二次革命”，可見它對美國社會具有重要意義。它不僅改變了美國黑人的命運，賦予了他們很大程度上的平等、自由和正義，也深刻影響了所有美國人的生活與思想。具體來說，民權運動推動聯(lián)邦政府實行鏟除種族隔離制的改革，最終消滅了公開的白人至上主義。它推動美國社會從一個容忍種族主義、歧視黑人的社會，轉變?yōu)橐粋�不管膚色與種族、承認每一個公民的平等權利的社會，從而深刻地改變了美國民眾的思想。不僅如此，民權運動也激發(fā)了后來美國社會爭取平等和自由的斗爭。婦女運動、反戰(zhàn)運動、新左派運動和其他族裔爭取權利的斗爭等都受到民權運動的推動和影響。而所有這些成就，主要是由各民權組織通過各自的斗爭策略，經(jīng)過長期不懈的努力才爭取來的。
五個民權組織在民權運動中發(fā)揮了重要作用，其中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和全國城市同盟是在20世紀初就已誕生的老牌組織，爭取種族平等大會在二戰(zhàn)中出現(xiàn)，馬丁·路德·金領導的南方基督教領導大會和以青年學生為主體的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這兩個新的更激進的民權組織，到20世紀五六十年代才登上歷史舞臺。在民權運動大規(guī)模興起以前，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的法律斗爭策略是美國黑人斗爭的主要策略。在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法律訴訟基金會的領導人查爾斯·休斯頓和瑟古德·馬歇爾的領導下，這個組織贏得了一系列反對教育隔離訴訟案的勝利，尤其是布朗訴教育委員會案的勝利產(chǎn)生了廣泛的影響，成為民權運動興起的重要標志之一。與此同時，南方種族主義暴行盛行，“三K黨”任意使用私刑來處置黑人，很多黑人忍無可忍，被迫采取武裝自衛(wèi)的方式來保衛(wèi)自己的生命和財產(chǎn)安全。暴力斗爭成為民權運動開展前黑人斗爭的另一個重要策略。另外，1942年成立的爭取種族平等大會深受和平主義思想的影響，開始采取非暴力直接行動來開展斗爭，但沒有產(chǎn)生影響。全國城市同盟則致力于開展社會工作，基本沒有參與有關爭取黑人民權的斗爭。1955年馬丁·路德·金領導的蒙哥馬利公車抵制運動的成功，使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開始初步顯現(xiàn)其成效，南方基督教領導大會也由此產(chǎn)生。1960年，學生靜坐運動大規(guī)模開展起來，公民不服從策略正式出臺，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就在此浪潮中誕生。1961年，由爭取種族平等大會發(fā)起、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繼續(xù)進行的自由乘車運動，擴大了公民不服從策略的影響，聯(lián)邦政府開始干預“暴徒”對自由乘客的襲擊。南方基督教領導大會和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成為公民不服從策略的主要實施者。最初，南方基督教領導大會在城市中舉行大規(guī)�？棺h時，采取非暴力勸說的方法，希望能喚起白人種族主義者的良知，但作用不大。后來，它改變策略，轉向非暴力強制的方式，引發(fā)白人暴力，吸引媒體注意，迫使政府干預，實行民權立法。這種策略最突出的成就就是1963年伯明翰運動和1965年塞爾瑪運動的成功。在靜坐運動后，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除了繼續(xù)進行非暴力抗議外，主要轉向了社會組織與選民登記運動。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成員深入南部農(nóng)村，挨家挨戶組織動員，建立地方領導與組織，直接面對當?shù)氐姆N族主義分子，處境非常危險，其實也是一種非暴力的直接行動。不可否認的是，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雖然對南方基督教領導大會和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的非暴力直接行動很不滿，但仍對其行動給予了很多法律和資金上的援助。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還努力游說國會，使民權法案得以順利通過。武裝自衛(wèi)策略也產(chǎn)生了一定的作用，它與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相結合，推動了聯(lián)邦政府采取措施，結束了“三K黨”公開的種族主義暴行。到民權運動后期，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爭取種族平等大會逐步轉向激進，放棄了它們原來的組織傳統(tǒng)和公民不服從的策略，走向了以暴力斗爭和黑人民族主義為核心內(nèi)容的“黑人權力”之路。馬丁·路德·金雖然仍然堅持非暴力直接行動的策略，但為應對“黑人權力”的挑戰(zhàn)，也開始左轉，主張改造美國社會結構，走向了溫和“革命”之路，只是未得到美國主流社會的支持，沒有取得成效。
在眾多的斗爭策略中，以金為代表支持的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顯然成為民權運動的象征，它也直接關系到民權運動的興衰。那么，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在民權運動中的來龍去脈究竟怎樣？它包括什么內(nèi)容、有什么特點、取得了什么樣的成就？在歷史上地位如何？非暴力直接行動與同時期的法律斗爭和暴力斗爭等其他策略相比，到底哪一種策略才是民權運動的主導和最行之有效的策略？它們之間的關系如何？非暴力直接行動與民權運動的關系又如何？這就是本書所要探討的問題。
二　學術史回顧
自從民權運動發(fā)生以來，研究民權運動的著作就不斷涌現(xiàn)。發(fā)展到現(xiàn)在，可謂成果豐富。美國早期的民權運動研究（20世紀六七十年代）大多集中于全國性的民權運動領導人和組織。馬丁·路德·金因在其中的重要地位與杰出貢獻，成為研究的焦點與中心。當時的學者們更多地把民權運動作為一場全國民權運動組織與政府聯(lián)合起來糾正種族不正義、進行政治改革的運動來闡釋，因而一直以自上而下的英雄視角集中論述重要的全國性領導人和事件。他們大都認為，全國民權運動組織和領導人（主要是馬丁·路德·金）在動員南方黑人參加民權運動的斗爭中發(fā)揮了決定性的作用，由此形成了以金和他領導的非暴力直接行動為中心的研究路徑。20世紀80年代以來，在以金為中心的研究繼續(xù)發(fā)展深化的同時，很多學者對這種占主導地位的研究思路進行了反思與挑戰(zhàn)，不僅對它進行了修正，還提出了很多迥然不同的新觀點、新解釋。正是在這些不同觀點激烈交鋒、融會的過程中，美國的民權運動研究才形成了百家爭鳴、豐富多彩的局面。
（一）以馬丁·路德·金和他領導的非暴力直接行動為中心的研究翻閱美國學者的研究
成果，可以清楚地發(fā)現(xiàn)，相當一部分著作把重點放在馬丁·路德·金領導的非暴力直接行動上，甚至一些著作把民權運動直接等同于金領導的非暴力直接行動，形成了以金為中心的民權運動研究路徑。這些學者認為，金領導的非暴力直接行動摧毀了南方的種族隔離制度，取得了全國性立法改革的勝利，為黑人贏得了自由、平等和正義。他們基本上忽視了其他組織和策略的作用。其具體內(nèi)容主要體現(xiàn)在以下三方面。
1.關于馬丁·路德·金的傳記研究
馬丁·路德·金作為全國民權運動的象征，自然成為學者們研究的焦點，其中關于金的傳記研究為數(shù)很多。最早的金的傳記大部分是由熟悉他的人撰寫。金的朋友L.D.萊迪克具體描述了在蒙哥馬利公共汽車抵制運動期間的一系列事件，圍繞的中心就是金作為一名全國性領導人而出現(xiàn)。小萊昂·貝內(nèi)特寫的金的傳記，記敘了金一生的主要經(jīng)歷。雖然他們有關于金的第一手資料，但這些早期的論述都不是建立在廣泛考察主要歷史資料基礎上的。他們主要強調金的歷史重要性和他取得的巨大成就，實際上是在制造關于金的“歷史神話”。奧古斯特·邁耶1965年的論文和大衛(wèi)·劉易斯于1970年出版的傳記略顯客觀，既頌揚了金作為一名民權運動領導人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也承認他的局限性。
到20世紀80年代，馬丁·路德·金仍然是學者們關注的熱點，尤其是馬丁·路德·金紀念日的設立，引發(fā)了一股研究金的新熱潮，先后有好幾部關于馬丁·路德·金研究的傳記出版，有兩位作者因此獲得普利策獎。他們開始把金放到地方運動的背景下進行考察，不僅強調金的重要作用，也關注地方激進主義與全國政治之間的關系。布蘭奇的著作集中體現(xiàn)了這一特點，它不僅講述了金的故事，也論述了艾森豪威爾總統(tǒng)、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的地方領導人摩西、聯(lián)邦調查局的胡佛、肯尼迪總統(tǒng)以及金在黑人教會中的對手與金之間錯綜復雜的關系，展現(xiàn)了廣闊的歷史背景。盡管如此，他們關注的重點與線索仍舊是以金為中心的重大事件，特別是把筆墨集中到金的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上。
2.對金思想的研究
很多著作致力于論述金的非暴力思想，不過側重點有所不同。有的仍從傳記研究的角度論述金非暴力思想的產(chǎn)生和發(fā)展；有的從哲學層面對金的非暴力思想進行闡釋；有的則從國際比較的視野分析金非暴力思想的來源與影響；還有的集中探討金的公民不服從思想的特點與變化等；等等。
學者們對金的思想來源比較關注。近年來一些學者認為金的思想不僅由其學術訓練所塑造，也受到當時社會運動的影響。一些學者還認為金的思想受益于非裔美國人尤其是黑人基督教激進主義的傳統(tǒng)。例如，理查德·利斯科爾論述了金作為一名牧師的特征、類型與影響，尤其強調其布道風格來源于美國黑人宗教傳統(tǒng)與西方基督教傳統(tǒng)的結合，因而對美國社會產(chǎn)生了重要影響�？巳R鮑恩·卡森指出并糾正了學者的兩個片面觀點：一是強調金的非洲裔美國人宗教傳統(tǒng)根基的重要性；二是強調他在正規(guī)的學術訓練中受到的歐洲裔美國人思想的影響，認為金能夠把非洲裔美國人與歐洲裔美國人的宗教傳統(tǒng)完美地結合起來，并在此基礎之上進行獨特有效的跨種族領導。
也有一些學者關注金后期思想的演變。文森特·哈丁重點論述了金后期激進而矛盾的思想，認為金不是今天人們通常所理解的那種流行的公眾形象。邁克爾·戴森闡述了金后期思想日趨激進的過程，認為其原因是現(xiàn)實生活中夢想的破滅。
3.以金領導的重大運動為中心的綜合研究
很多有關民權運動研究的綜合性論著都圍繞金的活動而展開。有的就直接以金領導的重大運動為序，比較典型地論述金與民權運動的關系。有的還兼顧其他民權運動領導人與事件，對民權運動或做全面的綜合介紹與分析，或做精練的闡述與解釋。這些作品雖然立場、視角不同，但基本上是以蒙哥馬利公車抵制運動、伯明翰運動、向華盛頓進軍運動和塞爾瑪運動等重大事件為中心和線索來展開論述的，成為以金為中心的民權運動研究的重要內(nèi)容。
但以金為中心的民權運動研究路徑自形成以來，就不斷地受到其他學者的挑戰(zhàn)，出現(xiàn)了很多與之對立或商榷的新解釋。也有很多研究沒有從根本上動搖以金為中心的研究思路，只是對它進行了很多重要的補充。
（二）以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的基層組織策略及地方運動為主導的研究
雖然關于金的傳記和以金為中心的研究民權運動的著作不斷出現(xiàn)，但是一些學者開始挑戰(zhàn)把金作為民權運動的發(fā)起者和不可或缺的領導人的觀點。他們認為，“金神話”強調個性而不是社會背景，它夸大了金對民權運動的貢獻，而沒有意識到他實際上大大受益于其他組織者和積極分子。
斯坦福大學的卡森教授首先發(fā)難，對以金為中心的研究方法與觀點進行了猛烈抨擊。他反對民權運動是由“全國性領導人——著名的馬丁·路德·金，組織地方抗議運動來努力改變?nèi)珖�性的社會輿論和政府決策”的觀點，認為民權運動由眾多的地方抗議運動組成。在經(jīng)過縝密分析后，他得出自己獨到的結論：“全國性民權組織及其領導人在發(fā)起大多數(shù)地方運動中發(fā)揮了很小的作用。事實上，地方黑人運動造就了自己獨特的思想和本土化的領導，而不是來自全國性領導人的發(fā)動�！彼�的代表作《在斗爭中：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與20世紀60年代黑人的覺醒》就集中體現(xiàn)了這種基層組織、地方運動比全國性的領導更重要的思想。
研究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的其他重要論著還有很多。關于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人物的傳記研究，以關于羅伯特·帕里什·摩西和范尼·魯·哈默的傳記最為有名。這些研究大大豐富了人們對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基層組織策略的認識。
與此同時，很多關于地方民權運動的個案研究，開始把焦點從全國性領導人和組織轉向地方抗議中的地方人物、組織和制度。這些學者關注南方城市、南部腹地農(nóng)村甚至北方城市中的基層激進主義，超越了過去簡單化地強調魅力型領導的研究路徑，關注鮮為人知的普通人的作用。其中約翰·迪特默和查理斯?佩恩研究密西西比地方運動的著作，堪稱這方面研究的代表作。
迪特默論述了教會、爭取種族平等大會、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等民權組織以及梅德格?埃弗斯等當?shù)睾谌祟I導人在密西西比民權運動中發(fā)揮的作用。作者將視角聚焦到當?shù)厝说纳砩希�認為他們構成了密西西比民權運動的基石，并以此為線索，詳細論述了密西西比民權運動的過程。佩恩則在自己的書中講述了密西西比一些普通黑人冒著生命危險爭取自由的故事，闡釋了長久以來很少被人理解的基層式的美國黑人激進主義的傳統(tǒng)。
在基層組織、地方運動研究興起的同時，民權運動研究的范圍開始向黑人社會內(nèi)部制度、婦女史等方面擴展，民權運動的研究方法和資料來源也發(fā)生了重大轉變，口述史逐漸成為民權運動研究的主流。顯而易見，基層組織、地方運動研究以及黑人社會史、婦女史和口述史研究的迅猛發(fā)展，對以金為中心的研究路徑形成了重大的沖擊和挑戰(zhàn)，成為與它分庭抗禮的最重要的研究方法。但這一方法也有缺陷，其過分的碎化與刻意擺脫全國的影響，使整體的民權運動形象變得越來越模糊不清。
三　以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的法律斗爭策略為主導的研究
一些學者認為，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的法律斗爭比金領導的非暴力直接行動更重要、更有效。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前公關部主任鄧頓·沃森是這一觀點的主要代表。他對民權史學家強調金和南方基督教領導大會作用的觀點不以為然，批評金的策略有嚴重的缺陷，認為他的非暴力策略不能破壞南方的種族體制。相反，沃森高度贊揚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的法律斗爭和政治游說活動，認為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通過法院與立法斗爭策略賦予第14條、第15條憲法修正案新的生命，并采取與共和黨保守派聯(lián)盟的策略，為一系列民權法案的通過做出了最重要的貢獻。他尤其贊揚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華盛頓局主席小克拉倫斯·米切爾在民權法案通過過程中施展的高超游說技巧和發(fā)揮的獨特作用。
邁耶等人的觀點相對客觀，但也強調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所取得的重大成就，并著重闡述了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隨時代、環(huán)境變化而進行的策略與戰(zhàn)略轉變。此外，一些有關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律師查爾斯·休斯頓和瑟古德·馬歇爾的傳記研究，也贊揚了他們的法律斗爭策略在民權運動中的重大貢獻。如吉納?雷?邁克尼爾高度評價了休斯頓作為民權運動“社會發(fā)動機”的重要作用。馬克·塔欣內(nèi)特和蘭德爾·布蘭德贊揚了馬歇爾作為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法律訴訟策略的主要策劃與執(zhí)行者，在一系列反對教育隔離案中起了關鍵作用。
四　以暴力斗爭（自衛(wèi)或革命）策略為主導的研究
有些學者認為，暴力斗爭（自衛(wèi)或革命）在美國黑人社會中傳統(tǒng)深厚，比非暴力直接行動更重要、更有效。
羅伯特·威廉是早期很有影響的“黑人權力”和武裝自衛(wèi)思想的宣揚者。蒂莫西·泰森對威廉的研究卓有成就，發(fā)表了很多相關論著。他認為，民權運動與“黑人權力”運動之間的區(qū)別被過分夸大。實際上，在民權運動發(fā)生的南方黑人社會中一直存在著武裝自衛(wèi)、種族驕傲與自決等“黑人權力”的傳統(tǒng)。威廉的武裝自衛(wèi)思想在民權運動中起著重要的作用，對后來的黑豹黨也有重要的影響。
馬爾科姆激進的暴力斗爭思想作為金非暴力思想的對立面，引起了很多學者的興趣，他們出版了大量相關著作，論述了馬爾科姆在民權運動中的重要性。他們大都認為，馬爾科姆強硬、激進的武裝自衛(wèi)和黑人民族主義思想鼓舞了黑人民眾的斗爭熱情，提高了黑人的尊嚴和覺悟，也迫使立法領導人積極回應黑人對民權的要求，《民權法案》的通過在一定程度上是馬爾科姆激進思想的功勞。更為重要的是，馬爾科姆作為“黑人權力”思想之父，是民權運動轉向“黑人權力”運動的關鍵人物。
密西西比“自由夏天”對民權運動從非暴力轉向暴力斗爭起了重要的作用，一些學者對此進行了論述。埃金耶爾·烏姆加通過對密西西比“自由夏天”的論述，強調武裝自衛(wèi)在美國黑人反隔離、追求政治和經(jīng)濟權利以及基本的人權尊嚴中的重要性。
此外，美國學術界還出現(xiàn)了很多相關主題的博士論文�？死锼苟喾稹ぐ屠铩に固靥m的論文討論了自衛(wèi)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黑人追求平等過程中的作用。他認為自衛(wèi)的思想與實踐來源于更大的美國黑人抵制傳統(tǒng)，它推動了運動從追求民權到反對白人至上主義自身的轉變。蘭斯·愛德華·希爾的論文通過對民權運動中暴力自衛(wèi)組織防衛(wèi)與正義執(zhí)事團的論述，駁斥了美國民權運動通過非暴力直接行動取得目標的“神話”，他認為，恰恰相反，黑人暴力和公民叛亂的威脅在強迫聯(lián)邦政府實施新頒布的聯(lián)邦法方面發(fā)揮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埃金耶爾·烏姆加的論文論述了武裝自衛(wèi)在南方斗爭中的重要性，認為武裝自衛(wèi)在南方傳統(tǒng)深厚，它是挑戰(zhàn)白人至上主義者、減少種族主義暴行、增強黑人領導人與白人權力機構談判能力的有效方法。
五　以惠特尼·揚的協(xié)調策略為中心的研究
也有學者盡量回避不同策略的主次關系，強調協(xié)調不同策略的重要性。對城市同盟領導人惠特尼·揚的研究就集中體現(xiàn)了這一特點。
南茜·韋斯的文章《民權運動領導中的創(chuàng)造性張力》最具代表性。它論述了民權運動領導中的合作與競爭，尤其贊揚全國城市同盟主席惠特尼·揚利用溫和派與激進派之間的競爭從而實現(xiàn)自己目標的能力。作者雖然沒有強調哪個組織和策略占主導地位，但實際上突出了揚的協(xié)調作用。韋斯接著在自己所撰寫的揚的傳記中，詳細論述了揚在民權運動中的獨特作用。他認為，揚是美國黑人與白人權力結構之間的橋梁和解釋者，他理解溫和派與激進派之間創(chuàng)造性的張力對運動的價值，在眾多民權領導人中，發(fā)揮了作為策略家和協(xié)調者的重要作用。
丹尼斯·迪肯森在關于揚的另一部傳記中，也對揚做出了高度評價，認為揚發(fā)揮了黑人大使的作用，贊揚他與白人（主要是大企業(yè)和基金會代表）談判及組織黑人領導人（包括黑人融合派與“黑人權力”派領導人）的高超的協(xié)調能力。
六　對以金為中心研究的其他重要補充
1.對影響金的幕后人物的研究
20世紀90年代以來，很多以前不引人注意的、為金的輝煌成就所遮蔽的幕后人物和“無名英雄”被學者們不斷地發(fā)掘而步入前臺。以杰出的戰(zhàn)略家著稱的貝亞德?拉斯廷就是一例。他對金有重要的影響，是金領導的一系列非暴力運動的主要參謀，也是向華盛頓進軍運動的實際組織者，主張聯(lián)合政治，反對暴力與激進。但由于拉斯廷是同性戀者，支持同性戀運動，在當時受人非議，影響了人們對他的評價。20世紀90年代以來，拉斯廷引起了很多學者的注意，學術界先后出版了關于他的幾部傳記及個人文集，影響很大。
以民權運動“教母”著稱的埃拉·貝克爾，是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和南方基督教領導大會的重要領導人，也是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的實際締造者。她的思想對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影響很大，使之成為著名的基層組織。她提出以群體為中心的領導模式，反對以領導為中心的群體模式，認為人們不需要被領導，每個人都可以發(fā)揮自己的最大潛能。也正因為如此，貝克爾經(jīng)常隱入幕后，成為不引人注意的“隱形人”。20世紀90年代以來，像拉斯廷一樣，貝克爾也逐漸受到人們的關注，兩部關于貝克爾的傳記接連出版，也產(chǎn)生了很大的反響。
其他對金有重要影響的幕后人物還有斯坦利·利維森、安德魯·揚等人，對他們的深入研究有助于我們了解金的決策過程，更全面地認識金的作用。
2.對新聞媒體作用的研究
媒體在民權運動中發(fā)揮了動員群眾參與、塑造公共輿論和影響民眾思想的重要作用，它使得民權運動不是局限于政府與運動參與者，而是成為一場波及全國、影響廣泛的大眾運動。
大衛(wèi)·加里比較早地關注新聞媒體對抗議運動的報道及公眾的反應，他在20世紀70年代末的論著中就提出，抗議活動只有在抗議者通過媒體成功地取得大眾的支持后，才成為引發(fā)政治與社會變革的有效工具。
20世紀90年代末以來，美國學術界出現(xiàn)了很多這方面的研究成果。一些論著集中于論述新興媒體如電視、電影在民權運動中的作用。如艾里森·格雷厄姆考察了民權運動時期好萊塢電影和電視里塑造的南方白人與黑人的形象，揭示了這些藝術形象如何影響公眾對南方和種族關系的普遍理解。薩斯哈·托里斯論述了電視臺與民權運動的結盟，認為它們在種族問題上因為共同的利益而逐步達成新的共識。
一些論著主要論述了傳統(tǒng)媒體如報紙在民權運動中的作用。其中一些作品集中于南方地方媒體，如蘇珊·威爾以密西西比報紙報道當?shù)孛駲噙\動中的一些重大事件為例，闡釋了密西西比地方媒體在維護當?shù)貍鹘y(tǒng)生活方式與價值觀、保持種族主義、抵制黑人爭取民權和自由過程中的影響。與此相反，一些全國性的媒體，主要是北方的媒體，如《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洛杉磯時報》等在運動前期大都起了積極的作用。這在卡森和加里等人編著的《報道民權：1941～1963年的美國新聞業(yè)》和其他一些相關著作中有集中的體現(xiàn)。
有的論著對所有媒體甚至是文化在民權運動中的作用進行了綜合闡述。布賴恩·沃德主編的論文集共有13篇論文，包含電影、新聞、小說、音樂等領域的文化斗爭，論述了媒體與文化在民權運動中為爭取黑人的自由、自尊所發(fā)揮的作用和做出的貢獻。
對媒體在民權運動中作用的研究，有助于加深我們對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在社會與民眾中影響的認識，從而對非暴力直接行動改變民眾思想的特點有更好的了解。
3.對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中的公關策略與教育策略的研究
早期論述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的著作一般著眼于靜坐、游行、示威等抗議活動，近年來很多論著轉向了對公關策略與教育策略的研究。
利亞德·奇爾德斯·霍恩集中論述了南方基督教領導大會的公關策略與計劃，認為這些宣傳策略和項目幫助組織取得了鏟除種族歧視和隔離制的基本目標，但組織為美國黑人爭取完全平等的長遠目標仍沒有實現(xiàn)。艾里斯·施梅瑟和瓦內(nèi)薩·默弗里則分別論述了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的公關活動與策略。前者論述了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中拍攝照片的宣傳人員的工作經(jīng)歷，認為他們通過記錄、宣傳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本土化的基層組織、策略和主張，在運動中塑造了嶄新的政治文化。后者考察了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是如何利用媒體和采用其他一些方法向公眾宣傳組織的策略與主張，以喚起公眾的覺醒以及在運動中吸引媒體注意、塑造公共輿論、迫使政府干預的。
關于教育策略，一些著作論述了自由學校等民權運動中出現(xiàn)的新的教育形式對民眾的思想改造作用，如丹尼爾·伯爾斯坦論述了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在密西西比建立自由學校的過程以及自由學校在改造密西西比地方黑人思想中的作用。作者認為，自由學校新的課程內(nèi)容與教學方法為黑人帶來了新的自尊與自信。
國內(nèi)關于民權運動中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的研究還比較薄弱。武漢大學劉緒貽教授在20世紀60年代就寫了一系列文章對此問題進行了論述。他的《二次大戰(zhàn)后十年美國黑人運動的起伏》，論述了戰(zhàn)后十年間黑人運動從短期高漲到通過法院進行合法斗爭從而陷入低潮的狀況�！稄暮戏ǘ窢幍椒潜┝θ罕娭苯有袆印�—40年代后期到60年代初的美國黑人運動》分析了合法斗爭的局限性及其后果，重點論述了1955年蒙哥馬利公車抵制運動以后非暴力群眾直接行動的狀況�！稄拿筛珩R利到伯明翰——50年代中期到60年代前期的美國黑人運動》剖析了非暴力群眾直接斗爭的局限性，闡述了伯明翰斗爭及其以后暴力斗爭發(fā)展的必然性。作者主要運用階級分析法，批評黑人中產(chǎn)階級主張的合法斗爭及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贊揚美國黑人無產(chǎn)階級和美國共產(chǎn)黨主張的暴力斗爭。
20世紀80年代以來的研究有一定的進展，但在整體上沒有大的突破。有關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的研究集中在馬丁·路德·金研究和綜合研究上，代表性的論著有侯文惠教授的《馬丁·路德·金和美國黑人運動》，通過與黑人民族主義做比較，論述了馬丁·路德·金領導的非暴力直接行動的群眾性、堅決性、不斷探索以及正視現(xiàn)實的斗爭精神；李道揆研究員的《爭取正義樂隊的指揮：小馬丁·路德·金牧師》，對馬丁·路德·金一生的主要經(jīng)歷、思想、斗爭等做了精彩的評述；孫寶珊教授的《馬丁·路德·金黑人民權運動的理論與實踐》，從理論與實踐兩方面，論述了馬丁·路德·金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的理論來源（基督教義和甘地主義）、積極作用和局限性。
20世紀90年代以來又有新的成果問世。張立平研究員的《林登·約翰遜與民權法案》主要分析了約翰遜與民權法案的關系，揭示了他在其中的作用，也論述了馬丁·路德·金領導的非暴力直接行動對約翰遜的重要影響。姬紅研究員的《民權運動與美國南方黑人政治力量的興起》則以翔實的檔案文獻，論述了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在密西西比的選民登記運動和社會組織策略。
近10年來，以謝國榮教授為代表的一些年輕學者以大量扎實的第一手資料為基礎，撰寫了很多民權運動論著，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國內(nèi)美國民權運動研究的水準。
國內(nèi)的相關研究雖然無法與美國學者的研究成果相比，但也為筆者提供了重要的借鑒與啟示。
七　研究思路、主要觀點與研究方法
綜上所述，美國學術界第一種以金為中心的研究路徑優(yōu)勢很明顯，缺陷也很突出。其他研究思路和方法的挑戰(zhàn)與補充，雖然豐富了我們對民權運動的認識，但這些研究也有自己的不足，大多存在一種矯枉過正的傾向。況且，以金為中心的研究在這些巨大挑戰(zhàn)和重要補充面前，也做了很多調整。鑒于這種各有側重、彼此爭鳴的研究狀況，筆者認為，只有在充分考察歷史事實的基礎上，對各種斗爭策略在民權運動中的作用、地位及其相互關系做出全面、準確的分析與評價，才能解決這一難題，得出比較公允的結論。
在對各種策略進行分析前，首先要澄清一種誤解，那就是把非暴力直接行動完全等同于馬丁·路德·金領導的公民不服從運動。實際上，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爭取種族平等大會等民權組織也是公民不服從策略的主要實施者。它們還深入南部農(nóng)村，組織地方黑人進行選民登記，直接與當?shù)氐姆N族主義分子對抗。在此過程中，民權積極分子們和地方黑人不斷遭到地方當局和白人種族主義者的逮捕、毆打和經(jīng)濟威脅等，其危險性不亞于大街上的示威活動。因此，這種社會組織策略其實也是一種非常規(guī)的非暴力直接行動�？傊�，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包括以馬丁·路德·金為代表的“公民不服從”策略和以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為代表的社會組織策略。它們當然也有區(qū)別：前者側重推動聯(lián)邦政府進行立法改革，破壞南方的隔離制度；后者側重發(fā)展地方黑人領導和制度，賦予地方黑人力量。但它們基本上都采取非暴力直接行動的方式來爭取黑人的自由和平等，具有很多相似的特點，也經(jīng)歷了相似的發(fā)展階段，并在運動中經(jīng)常保持密切的合作（雖然也有很多矛盾和摩擦），尤其在改變黑人的思想觀念方面都發(fā)揮了重要的作用，因此把二者統(tǒng)稱為非暴力直接行動比較合適。
法律斗爭與政治游說、暴力自衛(wèi)與革命等策略在民權運動中取得了重大成就，并對非暴力直接行動產(chǎn)生了影響，對其也有所支持，但它們并不是民權運動的主導策略。通過仔細比較，可以說非暴力直接行動在民權運動中扮演了主要角色，發(fā)揮了主要功能。
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的法律斗爭在運動初期贏得了一系列法院判決，尤其是布朗判決的勝利，推翻了法律上的隔離制，但它也有很大的局限性，例如法院判決不能自我實施、白人對布朗判決進行了大規(guī)模抵制等，使它收效甚微。事實上，正是由于其局限性，才導致非暴力直接行動的興起，這也成為民權運動興起的重要標志。而只有當美國黑人動員起來與種族隔離制直接對抗時，聯(lián)邦政府才被迫做出干預，進行制度變革。金等人領導的非暴力直接行動創(chuàng)造“危機”，吸引了媒體的注意，引發(fā)了公眾的支持，推動了聯(lián)邦干預，進行了民權立法。可見，非暴力直接行動對民權法案的提出起了決定性的作用。但在這一過程中，非暴力直接行動也受益于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的法律與資金援助。而且，在隨后的民權法案的通過過程中，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的政治游說活動起了關鍵的作用。兩種策略的分工合作大大加速了民權立法的進程。但民權運動不僅是一場全國性的立法改革，更是一場影響人心的大眾運動。普通美國黑人通過直接行動獲得的成果遠大于通過民權法案獲得的成果。它給美國黑人帶來了新的尊嚴，深刻地改變了他們的思想觀念。它幫助人們克服恐懼、增加自信、參與影響自己生活的決策，也促進了當?shù)睾谌祟I導人控制的新的地方組織的創(chuàng)立，給黑人帶來了力量與信心。而且，它還影響了白人的思想觀念，促進了很多白人的良知覺醒，使根深蒂固的社會文化心理得以改變，從而也推動了制度變革的順利開展，使運動成果保持長久。
暴力斗爭在美國南方社會中有深厚的傳統(tǒng)，在民權運動中也有很大的影響。在民權運動興起以前，私刑等種族主義暴行長期盛行，很多南方黑人采取武裝自衛(wèi)的方式來保衛(wèi)自己的生命和財產(chǎn)。但在非暴力直接行動出現(xiàn)之前，這種策略并沒有達到理想的效果。州與地方政府對種族主義暴行的袒護，聯(lián)邦政府的漠不關心和放任自流，使黑人的暴力自衛(wèi)甚至可能成為白人種族主義者進行暴力攻擊與屠殺的借口。事實上，只是在后來非暴力直接行動風起云涌，尤其是1964年“自由夏天”運動中三位民權積極分子（包括兩名北方的白人大學生）被害案發(fā)生后，聯(lián)邦政府才在強大的壓力下，命令聯(lián)邦調查局進行調查，從而破壞了“三K黨”組織，逐步消除了白人種族主義者公開的種族暴行。主張非暴力直接行動的人其實也并不反對自衛(wèi)，認為那是自然法賦予的權利，毋庸置疑。他們堅持，當個人遭到種族主義者的侵害時，當然要采取任何必要的方式反抗；但在進行大規(guī)模抗議時，就另當別論，絕對不能使用暴力。否則，制造緊張局勢、喚起白人良知、推動聯(lián)邦干預的目的就無法實現(xiàn)。暴力斗爭對民權立法也有一定的影響，但其作用遠遠小于非暴力直接行動和政治游說，只是起到某種加速進程的作用。非暴力策略者經(jīng)常會利用激進派暴力的威脅，迫使政府干預和讓步。至于暴力革命，就更不切實際。它言辭激烈而無具體計劃，得不到大多數(shù)黑人的支持，更遭到白人和聯(lián)邦政府的反對與鎮(zhèn)壓，根本不可能成功�！昂谌藱嗔Α钡乃ヂ浜统鞘序}亂的惡果就是明證。在對民眾思想的影響上，它確實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黑人的尊嚴，促進了“黑人權力”運動的興起。但它影響的只是部分黑人，在公眾（尤其是白人）中產(chǎn)生了消極影響，使民權運動失去了主流社會的支持，甚至使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也無法成功實施，從而導致運動衰落。
可見，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相對于其他策略具有很大的優(yōu)勢。究其原因，除了非暴力直接行動對大眾思想觀念的影響遠大于其他策略外，一個重要的因素在于它兼顧理想與現(xiàn)實，把二者緊密結合起來。解決民權問題最現(xiàn)實的策略是贏得聯(lián)邦政府的支持與干預，因為只有它才有足夠強大的力量從制度上鏟除種族隔離與歧視。但聯(lián)邦主義和州權至上的觀念在美國根深蒂固，聯(lián)邦政府在干預地方種族問題上一直小心謹慎，除非發(fā)生重大事件，一般不會事先去干預，以防激怒地方種族主義分子和國會中的南部議員，使政府的其他諸多政策無法順利實施。簡而言之，總統(tǒng)不會因為種族問題，而甘冒政治上失敗的風險。因此只有給聯(lián)邦政府施加足夠大的壓力，才能使之權衡利弊，采取必要的行動。在這一點上，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做得非常出色。它通過游行示威，展示黑人的力量與勇氣，引發(fā)暴力“危機”，塑造公共輿論，迫使聯(lián)邦政府不得不進行干預，進行民權立法。它也注意適可而止，充分利用制度提供的一切有利條件，通過妥協(xié)和談判為自己贏得最大的權益。而全國有色人種協(xié)進會的法律斗爭策略完全把希望與主動權放到聯(lián)邦政府、國會與最高法院手中，雖然取得了一些成就，但判決未能得到具體實施，離黑人盡快實現(xiàn)自由的目標相距甚遠。至于暴力斗爭策略，聯(lián)邦政府當然是堅決反對的。沒有聯(lián)邦政府的支持，又得不到大多數(shù)民眾的支持，暴力策略不可能成功。在道義方面，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更是其他策略根本無法比擬的。它堅持愛與非暴力的主張，堅持目標與手段的一致性，甚至為實現(xiàn)理想而不惜寬恕敵人，犧牲自己。這種理想主義與道德力量在一定程度上促使了國家與白人社會的良知覺醒，贏得了他們的同情與理解，為美國自由民主的信條增添了新的維度，賦予了新的意義。更為重要的是，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把理想主義與現(xiàn)實主義、道義力量與強制力量緊密地結合在一起，相輔相成，互相補充，更具影響與震撼力。相比之下，暴力策略既不理想也不現(xiàn)實（完全非法），過于激進；法律策略則過分理想與現(xiàn)實（完全合法），過于漸進。事實上，正是在非暴力直接行動的主導下，再輔之以其他策略的支持與幫助，民權運動才取得了輝煌的勝利，達到了頂峰。
但到民權運動后期，采取非暴力直接行動的組織內(nèi)部發(fā)生分裂。學生非暴力協(xié)調委員會的社會組織傳統(tǒng)衰落，走向了“黑人權力”之路，暴力革命策略逐步上升為運動的主導策略。馬丁·路德·金的公民不服從策略為應對“黑人權力”的挑戰(zhàn)，也開始左轉，走向了溫和“革命”之路（改造美國社會結構），但得不到美國主流社會的支持，也逐漸衰落了。其根源在于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中原有的理想與現(xiàn)實的結合破裂了，越來越不切實際，失敗在所難免，民權運動也由此走向衰亡。但考慮到民權運動后期各方面發(fā)生的巨大變化，這一策略上的激進轉變也理應得到理解和同情。
從中可以看出，非暴力直接行動的興衰與民權運動的興衰有著非常相似的軌跡。民權運動興于非暴力直接行動的初步嘗試，衰于非暴力直接行動的分裂與轉向，這更證明了這一策略在運動中的中心地位。
本書主要采用歷史分析法進行研究，把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放到當時的歷史時空背景下進行論述，注意其自身的發(fā)展變化，給予它恰當?shù)臍v史定位。此外，本書還采用跨學科和比較的方法來進行研究。在跨學科的方法方面，采用政治學、社會學、傳媒學和教育學的一些理論和方法。例如，在具體論述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時，采用政治學中的公民不服從理論；在論述非暴力直接行動對民眾的思想影響時，借鑒社會學家所做的一些社會調查以及傳媒學、教育學的學者對當時的媒體和學校在思想、策略傳播過程中所起作用的分析等。在具體的研究過程中，注重使用比較的方法，不僅把非暴力直接行動策略做自身的前后比較、內(nèi)部策略的比較，更重要的是把它與法律斗爭、暴力斗爭等其他策略進行比較，以凸顯其特點和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