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在前面的話

本書將針對《紅樓夢》在德國的傳播與翻譯展開論述。 在正式進入論題之前，需要先弄清楚兩個問題：《紅樓夢》是一本怎樣的書？

德國是否有《紅樓夢》研究（紅學(xué)）？《紅樓夢》是中國古典文學(xué)名著，作者曹雪芹，清代小說家，名霑，字夢阮，號雪芹等。 從曾祖父起，他家三代世襲江寧織造一職60年，后來家庭衰敗，曹雪芹飽嘗了人生的辛酸。 他在人生的最后幾十年里，以堅忍不拔的毅力從事《紅樓夢》的寫作和修訂工作，死后留下《紅樓夢》前80回的書稿。 《紅樓夢》以賈寶玉、林黛玉和薛寶釵的愛情悲劇為主線，通過對賈、史、王、薛四大家族榮衰的描寫，展示了廣闊的社會生活視野和多姿多彩的世俗人情。 人們稱《紅樓夢》蘊含著一個時代的歷史，是封建末世的百科全書。 現(xiàn)存120回《紅樓夢》中的后40回，一般認為是高鶚所續(xù)。 《紅樓夢》的版本可分為兩個系統(tǒng)：一個是80回抄本系統(tǒng)，題名《石頭記》，大都附有脂硯齋評語，又名脂本系統(tǒng)。 《紅樓夢》最初以抄本的形式在社會上流傳。 抄本距曹雪芹寫作年代較近，所以接近原稿。 另一個是120回本系統(tǒng)，即程高本，有所增刪。 乾隆五十六年（1791），程偉元、高鶚首次以活字本排印120回的《紅樓夢》，此后全國各地競相翻刻程高本，《紅樓夢》得到普及。① 作為一部文化經(jīng)典，《紅樓夢》有恒久的魅力，感染著古今中外的讀者。 戴維·霍克思（David Hawks 19232009）說：我認為，所有翻譯《紅樓夢》的人都是首先被它的魅力所感染，然后才著手翻譯它的，祈望能把他們所感受到的小說的魅力傳達一些給別人。①約翰·閔福德（John Minford,1946） 也直言：無論是霍克斯（思）還是我本人在著手這項工作時，并非把它作為學(xué)術(shù)活動，而是出于對原作本身的熱愛之情。②

關(guān)于這本書，只是中國人就有多種不同的說法。 馮其庸認為《紅樓夢》是世界上最好的小說③。 鄭振鐸則認為《紅樓夢》的什么金呀，玉呀，和尚，道士呀，尚未能脫盡一切舊套④。 姚奠中直言：我不喜歡《紅樓夢》，盡管它是中國文學(xué)以至世界文學(xué)名著。 原因是和巴金同志的《家》 《春》 《秋》一樣，老是那些家庭瑣屑……讀下去總覺得有點氣悶。⑤德國人需要借助翻譯才能讀懂《紅樓夢》。 德國讀者對《紅樓夢》的理解不可能不依賴德文翻譯。 全世界沒有統(tǒng)一的語言，人們要想閱讀一些自己所掌握的語言之外的文學(xué)作品，也只有借助翻譯。 事實上，在文學(xué)翻譯中，譯者不僅是原作的讀者，而且還是原作生命的延伸形式譯作的作者。 譯者通過自己對原作的理解，對原作進行再創(chuàng)造，他不僅是文學(xué)傳播中的接受者，同時還是輸出者，他的作用遠遠超出了一般的讀者。⑥《紅樓夢》在德國的流傳，再次印證了翻譯家的重要性。 在2007年由史華慈（Rainer Schwarz ,1946 ）翻譯的《紅樓夢》全譯本出版之前，德文譯本只有庫恩的節(jié)譯本。 這個節(jié)譯本是德國化的《紅樓夢》，和《紅樓夢》中文原著相比，內(nèi)容不全，而且存在不少錯誤。 從這個節(jié)譯本中，德國人讀到的《紅樓夢》是一部賈寶玉、林黛玉和薛寶釵的愛情小說。 就是這樣一個德文節(jié)譯本，自1932年出版以來，被重印和再版20余次，累計發(fā)行量達到10萬冊以上，也從一個側(cè)面證明德國讀者對《紅樓夢》的喜愛。 史華慈的《紅樓夢》德文全譯本努力呈現(xiàn)中文《紅樓夢》的原貌，想讓德國讀者看到一部真正的《紅樓夢》。 可惜因小說出版時間尚短，暫時無法搜集到德國讀者關(guān)于這部譯本的反饋情況。

研究《紅樓夢》的學(xué)問，在中國被稱為紅學(xué)。 它隨《紅樓夢》的流傳而產(chǎn)生，至今已有200多年的歷史。 紅學(xué)類似英國對莎士比亞的研究、法國對巴爾扎克的研究、俄國對托爾斯泰的研究、德國對歌德（ Johann Wolfgang von Goethe） 的研究。 中國紅學(xué)又分為舊紅學(xué)與新紅學(xué)。 所謂舊紅學(xué)，指的是五四時期以前，有關(guān)《紅樓夢》的評點、評論、題詠、索隱、考證，比較重要的流派是評點派和索隱派。評點派主要采用圈點、加評語等形式，對120回本《紅樓夢》進行評點。 索隱派主要是用歷史上或傳聞中的人和事，去比附《紅樓夢》中的人物和故事。 《紅樓夢》學(xué)術(shù)地位的確立，當(dāng)歸功于20世紀20年代新紅學(xué)的創(chuàng)建。 新紅學(xué)指以胡適為代表的考證派。 考證派注重搜集有關(guān)《紅樓夢》作者家世、生平的史料和對版本的考訂。 重要著作繁多，除了胡適的《紅樓夢考證》 之外，還有俞平伯的《紅樓夢辨》、周汝昌的《紅樓夢新證》、張愛玲的《紅樓夢魘》等。1921年，胡適發(fā)表《紅樓夢考證》，對《紅樓夢》的作者、版本等問題作了有益的考證，對舊紅學(xué)的謬誤進行批判，考證出了《紅樓夢》的作者是曹雪芹，曹雪芹是曹寅之孫，《紅樓夢》是曹雪芹的自傳，《紅樓夢》后40回是高鶚所補。 胡適雖然遭受批判，但這些觀點卻普遍被人接受。 從此以后，中國對《紅樓夢》的研究，基本上就是沿著胡適的思維方式和研究方法進行的。